沉睡在河谷的流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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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 2010-01-17 18:35:28
/ 个人分类:百感交集

鱼说:“你看不见我眼中的泪,因为我在水中。”水说:“我能感觉到你的泪,因为你在我心中。”这段鱼和水的童话,正如哲学家所谓的那样:“女儿,是父亲前生的恋人;父亲,是女儿最初的情人。”这是浅显而深奥的哲理,看导演章家瑞在其新片《红河》中,通过悠长的音画场景,诗意地拼接组合后,圆满这个少女曾经破碎了的故事。
这是电影《红河》讲述的故事。由章家瑞执导,主演张家辉,张静初,李修贤,李秀珍,2009年4月10日全国公映。
从反映哈尼族青春少女萌动初恋的《诺玛的十七岁》,到描写傣族风土人情的《花腰新娘》,再到中越边境河口瑶族生活背景的《红河》,导演章家瑞的“云南电影三部曲”历时六年,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。作为章家瑞“云南探秘三部影片”之一,《红河》对于人性的深度发掘和关照,通过缤纷绚丽的异域民族风情,演绎了一场悲怆色彩的爱情故事,电影单纯的情节和演员本色的演出,成为2009年度备受瞩目的一部影片。


演员张静初、张家辉,在该片中联袂出演主角,在这部电影中均有上好表现,突破性地为《红河》增添新的视点。在贫困到几近破败的生存状态下,两个同样苦苦挣扎的普通人,从冷漠麻木到热情焕发的过程,集中折射出人性的是非善恶的境界。他们一个是混迹于集镇,以播放卡拉OK为业的地摊老板,一个在发廊做活的清洁女工,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相遇,并由此演绎出一段情感故事。他们曾经的颓废和萎靡,以及他们对前途的困惑与迷茫,在贫困重负下逐渐销蚀的生活热情,被爱的关怀——突然唤醒了他们沉睡的善良和正义,努力摆脱纠结的微弱反抗,给观众带来的人生命运的冲击,迸发出人心向善的终极渴望,理性的关怀和人性的张扬,从而使浪漫主义色彩的影片,最终蒙上了浓重的悲剧色情,给人以心灵洗涤。
《红河》揭示的时代背景,以美国和越南的战争后,父亲给女儿阿桃买的红色风筝,坠落的风筝在丛林,父亲跑进树林去追寻风筝,阿桃在后面紧跟着父亲身后。丛林中埋设了战争时的地雷,参加过美越战争的父亲,这时意识到了隐藏的潜在危险,当他阻止女儿过来的那一瞬间,他就在地雷爆破的当口消失。阿桃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,满脸沾满了硝烟和血迹的她,幼小的心灵受到刺激,从此造成了智力障碍。
1997年,中越边境。阿桃(张静初饰演)这时已长成大姑娘,有语言表达上的障碍和疾患,她去投奔边境河口的姑妈阿水(李秀珍饰演),她睁大好奇的眼,打量着大山外面的世界,在姑妈经营的这家发廊和按摩店,阿桃找到的一份差使是,在过道里擦地板或洗用具。
《红河》在开篇时闪现的一个镜头,项链坠盒装有一个美国小女孩的照片,美国军人爸爸在越战中死了,遗留下这个装着自己女儿照片的项链。阿桃的爸爸收藏了这串项链,并换装上了自己和女儿的照片。然而,没想到,阿桃的爸爸却在战争结束以后,被以前埋下的地雷炸死,项链盒里爸爸的照片伴随阿桃,阿桃脖子上戴的项链,是父亲生前留给她的礼物,也是阿桃对父亲无尽的想念。犹如蜻蜓点水的镜头一闪而过,但它还是刺痛了所有观众的眼睛。
严格地来说,电影《红河》并不是反映战争题材的影片,但对于美越战争丛林激战电影,我们又是耳熟能详,更貌似正义杀戮的死亡游戏。美国好莱坞电影倾力反思的丛林题材,一直习惯处于在正义和非正义的立场,对过往的越战电影的描写,暧昧而又矛盾地进行远距离的批判,艺术的审美观察和道德判断尺度,投放于慷慨和豪放的高科技运用,营造出震耳欲聋的轰炸中血肉横飞的视觉,竭力塑造的抗战英雄彪悍的体魄,身陷于猎豹般的迷彩,观众往往难以自拔其中,理性的思考纷纷瓦解,观众在充满暴力血腥的屠杀场景中,更多地领略到了美式电影的灌输力。

观看包括美越战争的抗战题材,还是有更多温情的作品演绎。相形之下《红河》这部电影,应该是中国视角的关照。对于美越战争题材的描写,也是中国气象的反映。电影《红河》更多的是从思想和艺术方面着力,表达含蓄别致而又温文尔雅,尽管依然还是难以摆脱的悲情影片,但已不仅只是源自,既映射出战争的伤害,给人们的无穷遗患,又以人们沉睡里未泯的良知,重新对新生和未来的积极建构,深入基于并侧重对人性善恶范畴的建构。
淡绿军帽和照片项链,是《红河》自始至终追寻的一条线索,通过阿夏头顶的不合时宜的军帽,阿桃看见了梦中父亲的影子,阿桃无意丢失在阿夏家里的项链,阿夏看见阿桃父亲眉心上的黑痣,他们在幻觉中成全了破碎的形象,让观众立刻体味到无情战争岁月,蔓延到后一辈人生的痛苦。然而,谁又能为无辜的生命付出,谁也无法为过去做出一个圆满的终结,这样的记忆仍在延续。战争的遗患并未因阿桃的长大而忘却,战争带给后代的疼痛也许将是永远的伤疤,挥之不去的记忆仿佛噩梦,始终伴随着电影中人的悲欢离合。
阿桃,目睹父亲在热带椰林里,地雷爆炸后丧生,这一幕景象在年幼的心灵上留下阴影,父亲头戴的帽子是留在童年深处最后的映像,父亲的死给阿桃的精神刺激,阿桃从此像雨人般不说话,只是用象声词发出似懂非懂的语言,没有人知道阿桃嘴里说的什么,虽然她试图通过手势,告诉人们自己的想法,最后还是让人不可思议,她的思想和举动停留在童年,甚至出格于正常人的思维。
一次,在街道上阿桃看见了小贩阿夏(香港演员张家辉饰演)的帽子,记忆深处父亲的印象浮现而出,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,他的军帽及眉头上的黑痣,让阿桃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找到了记忆当中的父亲,而这次唤醒,也无意间使一个意志原本消沉的男人,再次获得涅槃式的重生,萌发出了表面上无牵无挂、优哉游哉的面孔下那颗干枯的心理,“恋父情结”使得他们找到了沉睡在心底的善良,还有正义感。阿夏一直处于行尸走肉的边缘,抱着及时行乐的生活态度,在阿桃痴迷幻觉的情感的塑造下,他们两人同时均走出了心理阴影,告别自恋和自闭的状态。

黑帮老大沙巴(香港演员李修贤饰演),带给阿桃心理上的又一次伤痛,是看见他曾经参加越战时候,永远留在了战争中的那条左腿,毫无知觉的假肢触目惊心,阿桃又想起了硝烟中消失的父亲,沙巴的怜悯情愫,发自内心的责任感,出于本能的意识,唤醒了沙巴强烈的恻隐之心,希望自己能做阿桃的干爹。他向阿桃的姑妈阿水请求,希望自己能像父亲照顾阿桃的生活,让她能有一个更优越的生活条件,却没有觉察阿夏和阿桃,已经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依恋之情,而这究竟是父女的亲情,抑或属于男女之间的爱情,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他们心间,犹如一团纠结的麻绳或丝线,可谓剪不清理还乱。
为了逃避黑帮老大沙巴的掌控,阿桃奔向阿夏的家里寻找庇护,在沙巴穷追不舍下,阿桃开枪打死沙巴,阿夏承担了凶手的罪责,被警察带走即将分别的时候,阿桃狠狠地咬了阿夏手指一口,这样的举动让阿夏想起了家乡瑶族恋人的结婚习俗,她疯狂地追着远去的警车。接近电影开放式的结尾,也为观众留下了无限想象的余地。阿夏坐牢,阿桃失踪,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包括她的姑妈阿水。电影在剧终时,阿夏在劳改农场仿佛听到阿桃美妙的歌声,阿夏神差鬼使,随着悠扬的声音寻去,却找不到阿桃的踪影,就在此刻,响起了枪声……
张静初的表演很出色,尤其是她那双明澈的双眼,躲藏在草帽下扑闪扑闪,无声的肢体语言,将无言少女纯真的内心世界,表现得淋漓尽致。略显不足之处在于,这双纯净的双眸,在被多次毫无遮掩的铺张使用,或多或少带有些许人工穿凿的痕迹。如果阿桃的眼睛,能再做适当内敛,张扬的眼睛能添加一些迷茫和忧郁,或许阿桃的形象将会愈加纯真。张家辉日臻成熟的演技,扮演的人物质朴本色,玩世不恭的银幕形象做派,将一个底层庸俗甚至市侩的人物,鲜明呈现在观众面前。

电影《红河》小成本投资制作而成,剧情围绕阿夏和阿水的情感经历,阿桃和阿夏的感情依恋,以及沙巴对阿桃的情感,父亲和女儿的亲情,还有阿夏和阿水的感情,都宛如一个环环紧扣的密码,让人揣摩不透也难以确定。穿插的那位警察和发廊老板阿水,这两个貌似可有可无的人物,在剧中串联起跌宕起伏的命运遭际,他们更像是阿桃和阿夏故事里,自始至终地联系,两位忠实的热心观众。舞台上,主要演员是两个普通的小人物和命运的抗争。
河口,这座中越边境上的集镇,仿佛被外界隔绝和抛弃,间或传来港台流行歌曲,像田野里的稻草人,站在跨度不远不近的时代背景,将人拉到了无奈的现实,于是有了清晰的国界,有了现代感的边际。寂寥的偏僻集镇溽热的街头,重叠着司空见惯的拖鞋,慵懒地走在山寨的石板路上,暗哑的歌声和并不喧嚣的市声。叠印着面无表情的面孔,绮丽的原生态的自然风光,鲜艳跳动的民族服饰,在不加雕饰的定格中,鲜活而且生动。
红河是具体存在的地名,又是影片并不确定的意象,一双看透红河河水的眼睛。总之,热带的小镇远离都市文明的落寞,是洗涤灵魂的香格里拉的传说,在虚空弥漫的僻静中蒸腾,悬浮的思绪在红河雾霭笼罩下,一段猜想不到的谜径,云南边境蓬勃盎然的树林,组成美不胜收的人文景观,然而,最美的还是人的感情,却是懵懂的景色,笼罩在延诗情画意的梦幻中,那种若即若离的意境。然而细分最终,让水清澈见底的,不是眼睛,而是鱼。
用心触摸绵软的河水,仿佛每个人埋葬在心底的秘密,在人生长河中泛起的朵朵浪花,印刻清晰的美好记忆,总是那瞬息闪失的转身美丽。在千帆侧影的河畔,我们如一介渔夫,能否再打捞起,沉睡在红河谷底的沉沙,每个人曾经都走过的初恋情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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