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戏无分

        传说中有一种无足的鸟，它一生都在天空不停飞翔，只有一次落地那就是死亡；传说世界上有一种鸟，名叫荆棘鸟，它一生只唱过一次歌，在飞向荆棘丛中，身体扑向最尖的荆棘，然后发出一声动听的绝唱。
        电影《霸王别姬》于1993年出品，香港汤臣电影事业有限公司和北京电影制片厂联合拍摄，导演陈凯歌，摄影顾长卫，主要演员张丰毅，张国荣，巩俐，英达，葛优，吕齐，集纳了中国当前一线影星阵容的强力加盟，然而这部影片并未取得轰动效应，而且在公映之后也未受到热衷影评的人看好，不知道什么原因使得这部电影比山姆大叔还要寂寞。
        等到《霸王别姬》这部电影在临夏上映时，那已是若干年以后，由于当天的一场不凑巧的大雨，使得影剧院停止放映电影。然而，促使院方临时取消放映计划的原因，实际上主要是因为当天没有足够的票房，当地观众似乎对这部电影的反应平平。影剧院虽然是文化主阵地，院方豪情万丈重金调进《霸王别姬》，但是落单的票房收入实在出人意表。当天在售票窗前，漂亮的女售票员已经无事可做，将近要昏昏睡去。也不可能只给几个热心观众放电影，面对不足电费损耗的放映场次，人家只得退票后最终放弃了这部电影。
        从电影频道看到了这部电影，又是再次过了若干年后，看电影的热情比黄花菜来的还要凉拌。起初认为《霸王别姬》是历史题材的电影，讲述刘邦和项羽的楚汉纠结，争霸天下的那段著名历史。耳畔听到了风生水起，仿佛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，不复返”的悲怆，还有那首脍炙人口的《大风歌》。人们常常在无限的失落中自我慰藉，所谓“不以成败论英雄”，将失魂落魄的一方比喻无名英雄，那就是项羽。还有楚霸王和香草美人虞姬的爱情故事，明争暗斗却又以兄弟相称，刘邦和项羽，那一段难以言说的历史典故……然而，电影《霸王别姬》再次出乎意料，讲述的却是另外的故事，几乎和历史不沾边，至少电影主题不是项羽和虞姬的本来面孔，如果说有点线索与电影有关，那也是直接和附带的边缘，而不是我们当初所期望看见的情景。

        重温尘埃落定的历史硝烟，依然类似历史疑案那样，往往总是云遮雾罩。历史确定的记载，刘邦为向世人表明自己绝无称霸野心，不惜将亲身父亲、夫人、儿女作为人质，抵押在了楚王项羽大军营地。史书将这段历史写的惊心动魄，主角竟不是在沙场厮杀的勇猛将士，而是当年羁人篱下后跻身刘邦皇后的吕太后，这位西汉王朝上实际的统治者。当年，在决定楚汉胜负的城垓之战，刘邦在城头上对项羽喊道：“我们是亲兄弟，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，如果你要烹煮老父，那么给我也分得一杯羹。”身受冷箭伤及脚骨的刘邦，在猝不及防时受伤，没有就此败下阵来，面前的楚汉大军势均力敌，刘邦镇定自若，依旧谈笑风生，即使身边侍卫也毫无觉察。平素胸无点墨，却又工于心计的刘邦，狡黠善变的心理，通过这场精彩的表演一览无遗。
        相对刘邦的禀性优点，项羽显然是受过良好的家教，老师其中之一就是他的叔父项梁。然而，刘邦的优点是能知人善任，招贤纳士，更符合当时天下三分的时局，甚至是面对强敌楚国，采取是远交近攻的怀柔绥靖战略；项羽仗义豪迈的性格，失之于暴躁和鲁莽的恣肆，人称“沐猴冠耳”，其凶残暴虐失去称霸机会，当时在斗智斗勇规则下的游戏，谁成就文武双全谁赢得天下。
        历史这样讲述项羽和刘邦，年幼时不同的理想抱负。秦始皇南下巡游，布衣刘邦目睹车船前呼后拥的盛况，不禁艳羡感叹：“男儿大丈夫，当如此尔”，项羽道：“彼将取而代之”。楚遗孙拥为楚怀王，此行还发生了一个当时并不起眼，但后来的史实证明意义非凡的事件——两个后来叱咤风云的人物相识了，并且“相约为兄弟”，拉开了一段六年的生死恩怨。
        按照当初周天子的盟约，进攻咸阳先入城者为王，刘邦实际上领先一步捷足先登，然后退避三舍驻扎在霸上的白鹿原，但是刘邦心怀觊觎，对咸阳象征意味的霸权垂涎。项羽是姗姗来迟，恼羞成怒，焚烧阿房宫，历史记载，硝烟数月绵延，并残忍坑杀二十万众已缴械投诚的秦军将士。历史对这段史实并没有作过多渲染，包括秦始皇的焚书坑儒，他们对多元文化的严重破坏。也许这只是从维护项羽的形象所想。正是这次进城，使得刘项之争长达数年之久，也为项羽悲剧式的结果预留下了伏笔。历史总是在繁复中曲折前进，实际上楚汉大战只是两个人的斗争。
        记载项羽说，乖戾如羊者，立斩无赦。“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，即其帐中斩宋义头。当是时，诸将皆慑服，莫敢枝梧。”夺得兵权后，项羽乃悉引兵渡河，留下了时髦的“破釜沉舟”、“以一当十”，等成语为后世典范，而项羽二杆子的名号也不胫而走。“项羽召见诸侯将，入辕门，无不膝行而前，莫敢仰视”。自此，“始为诸侯上将军，诸侯皆属焉”。

        项羽渡河救赵时，刘邦也“西略地入关”。“当是时，秦兵强，常乘胜逐北，诸将莫利先入关“。为激士气，楚怀王“与诸将约，先入定关中者王之”。刘邦入关没留经典战例，发表“告关中人民书”：“父老苦秦苛法久矣，诽谤者族，偶语者巿。吾与诸侯约，先入关者王之，吾当王关中。与父老约法三章耳：杀人者死，伤人及盗抵罪。余悉除去秦法。凡吾所以来，为父老除害，非有所侵暴，无恐！”于是，所向披靡众皆归附，秦王子婴素车白马，系颈以组，降轵道旁。众诸侯视为死路的入关，刘邦轻而易举地完成了。
        项羽对刘邦动了杀机。此时，刘邦没有实力和项羽作对。便“封秦重宝财物府库，还军霸上”，“居数日，项羽引兵西屠咸阳，杀秦降王子婴，烧秦宫室，火三月不灭；收其货宝妇女而东。”之后，杀机方隐。此时天下渐定。虽尊楚怀王为王，但项羽以其军威执天下柄，自封西楚霸王。封刘邦以险恶的巴蜀。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，话说回来伸出手指，也有个长短，楚怀王偏袒项羽之心，路人皆知。

        情同手足的刘邦和项羽翻脸，导火索在“项羽杀义帝楚怀王于江南”。其时，刘邦定三秦，关中形胜富足之地。项羽抓来刘邦的父亲，“为高俎，置太公其上，告汉王曰：今不急下，吾烹太公。”并慷慨陈词：“天下匈匈者数年，民不得以生，吾二人耳。不若单枪匹马城下一战。”战场失意情场得意，此时他认识了香草美人虞姬，并“常幸从之”。学会了谱曲填词。被围垓下“四面楚歌”时，发表原创《垓下歌》：“力拔山兮气盖世，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”
        多年后，刘邦还乡时也有一个原创《大风歌》：“大风起兮云飞扬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！”因为词中没有美人香车，只是守四方这样的俗务。不但英雄之气不彰，还被后人写了个《高祖还乡》，极尽嘲讽。说到还乡，项羽当年不居高屋建瓴，通领四方的关中而回梁地，就是急于衣锦还乡。曰：“富贵不归故乡，如衣绣夜行，谁知之者！”当时谋士讥之：“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，果然。”项羽闻之，烹说者，不听。
        项羽带八百骑垓下突围后，在乌江河畔流连徘徊。曰：“天之亡我，我何渡为！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，今无一人还，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，我何面目见之？纵彼不言，籍独不愧于心乎？”。人背时了即使问路，还被人故意指了一条通向沼泽的路，临到大限时仍然执迷不悟。
        司马迁著述《史记》说：“人都有一死，或重于泰山，或轻如鸿毛。”项羽死时喟叹：“天亡我，非用兵之罪也”。刘邦得病，谓神医曰：“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，此非天命乎？命乃在天，虽扁鹊何益！”竟至不治而亡。这种无奈和项羽的自我安慰如出一辙。还是晚唐诗人杜牧《阿房宫赋》说得好：“呜呼！灭六国者六国也，非秦也。族秦者秦也，非天下也。嗟夫！使六国各爱其人，则足以拒秦；使秦复爱六国之人，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，谁得而族灭也？秦人不暇自哀，而后人哀之；后人哀之而不鉴之，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 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讲，刘邦母亲“尝息大泽之陂，梦与神遇”，遂孕生刘邦。刘邦本无名，人称“刘季”，刘老三或老四。早为泗上亭长，相当于村干部。《留侯世家》载，“汉王辍食吐哺，骂（郦生）曰：‘竖儒！几败而公事！’”《陆贾传》中，刘邦又说：“乃公居马上而得之，安事诗书！”从史料上看，秦汉时的皇帝也并不总是自称“朕”，也可自称“我”或“吾”。但“而公”和“乃公”其实是古代的小混混自称，翻译成现代汉语，即是“你老子”。
        《郦生传》说：“沛公不好儒，诸客冠儒冠来者，沛公辄解其冠，溲溺其中。与人言，常大骂。”《史记索隐》说：“竖者，僮仆之称，沛公轻之，以比奴竖，故曰‘竖儒’也。”《陈豨传》载：“上谩骂曰：‘竖子能为将乎？’”当时“竖子”是常用骂称，而刘邦使用尤多。
        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是刘邦的儿女，刘邦在逃难时，三次将亲生骨肉推下车，以便自己逃命。后项羽俘掳刘邦父，“为高俎，置太公其上，告汉王曰：‘今不急下，吾烹太公。’汉王曰：‘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，曰约为兄弟，吾翁即若翁，必欲烹而翁，则幸分我一杯羹。’”。刘邦虽喜叔孙通订礼法，其粗野秉性难改，可谓是沐猴而冠。
        公元前206年，楚汉战争爆发。项羽刘邦首次正面交锋，在睢水败给项羽。战乱中，刘邦的妻子及父亲为项羽俘虏。吕雉关在大牢里，起初以为刘邦会来救她，可当听说刘邦为天下连父亲都不要的时候，她绝望了。刘邦说：“我们曾经像亲兄弟一般，我的爹就是你的爹，你煮他的时候别忘了分一杯羹给我。”项羽没有把刘邦父煮吃，反而把他与吕雉送还了刘邦。
        电影《霸王别姬》部分情节，取材西楚霸王项羽战败后与其宠妃虞姬诀别的历史故事。此典故是中国著名戏曲曲目之一京剧《霸王别姬》，是著名京剧大师梅兰芳的首本名剧，也是梅派经典名剧之一。电影《霸王别姬》根据香港女作家李碧华同名小说改编。有一位电影导演曾经说：“在中国看小说最多最认真的人是张艺谋。”实际情况也往往如此，很多时候一些小说作品，是借助改编搬上银幕后为人所知，在娱乐时了解到相关知识。

        1924年，9岁的小豆子母子为生活所迫，被母亲卖到关家京剧班学戏青衣，戏班师兄小石头时时处处给年幼的小豆子以照顾，在戏班关师傅严厉的管教和训练下，师兄小石头演生角改艺名段小楼，小豆子演旦角改艺名程蝶衣，在十年的学戏过程中，师傅的长期灌输和塑造环境下，旦角传统要求程蝶衣必须男扮女装，使他非情愿地混淆男儿身。随后，师兄两人合演的京剧《霸王别姬》誉满京城，他们相约一辈子合演《霸王别姬》。
        后来段小楼娶了菊仙为妻，蝶衣依恋师兄决定不再与小楼演戏，用屈辱换宝剑赠于师兄段小楼，然而在戏班传统促使下，他们联袂再度出演《霸王别姬》。文革中，段小楼成了“牛鬼蛇神”。在造反派威逼下，师兄二人相互揭发“罪行”。菊仙承受不了打击，上吊自尽。“四人帮”打倒后，师兄二人在分离了22年的舞台上合演《霸王别姬》，虞姬拔剑自刎在霸王面前，用生命演绎最后一场悲剧。
        电影《霸王别姬》跨越了漫长的历史年代，戏如人生，人生如戏，穿越了古今时空。国粹京剧的花旦，清末民初社会转型期时期，京城胡同里冰糖葫芦的叫卖声，从京城胡同深处悠扬传来，京剧花旦和小生，生旦净末丑，历练做唱念打的过硬功底，练就十八般武艺，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冲击，置身往昔和现实如梦如幻的场景，普通人所有的喜怒哀乐，都在戏里戏外的演出。
        电影《霸王别姬》，戏班旦角程蝶衣（张国荣饰）、生角段小楼（张丰毅饰），风尘女子菊仙（巩俐饰）、戏园老板（英达饰）、阔少袁世卿（葛优饰）、戏班关师傅（吕齐饰），小豆子（尹志饰）。

        张国荣早年以歌手跻身香港演艺圈，在歌手选拔赛中他以青春的形象涉足歌坛，后客串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。当时已有天皇巨星谭咏麟，张国荣和谭咏麟歌王偶像之争，使他们之间的较劲，是当时香港演艺圈人所皆知的秘密。张国荣进军内地演绎圈全面发展，通过有众多影视明星阵容的《霸王别姬》，这部电影成就了一个人的演艺生涯，可能那就是张国荣的表演，在以后内地电影中张国荣多有担纲主角，其中和梅婷出演《红色恋人》等电影，但没有获得相应《霸王别姬》那样的轰动效应。
        《霸王别姬》出品当年获奖记录：“第四十六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、最佳男演员提名，国际影评人联盟大奖费比西奖，第五十一届金球奖最佳外语片，第三十八届亚太影展最佳导演、最佳剪辑，第六十七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、纽约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、最佳女配角，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、美国全国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、最佳女配角奖，美国全美记者协会最佳外语片金球奖，英国奥斯卡最佳非英语片奖，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外语片，日本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男主角。”

        这是中国大陆第一部戛纳获金棕榈奖影片，两岸三地电影人合作雅俗共赏的典范作品。国际影评联盟评委评语认为：“《霸王别姬》一片深刻挖掘中国文化历史及人性、影像华丽、剧情细腻”。影片用中国文化积淀最深厚的京剧艺术及其艺人的生活，有着人性的思考和人生存状态的表述，通过几十年时事风云，透射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哲学思考。
        电影人物的人生经历，犹如“戏梦人生”的融合，呈现出一幅“入戏三分”的图景。